杜鵑未落時

百里杜鵑開四十天，漫山粉白紅紫燒得像火。
杜青陽把爺爺留下的老衛生所，改成了大山裡第一家「杜鵑咖啡」——
吧檯是舊中藥櫃改的，咖啡豆用本地合作社種的小粒種，客人點單時，他總附贈一小袋曬乾的杜鵑花瓣，說泡出來的茶帶蜜香。
沒人知道，他放棄了貴陽醫科大學的保研offer，揣著一本泛黃的舊診所病歷回了山。他說，總有人要接住父輩留下來的東西。
直到某個陰雨天，戴黑框眼鏡的沈硯之揹著帆布包推開店門，說自己是省中醫研究院下來義診的，要租樓上閒置的閣樓。
第一杯手衝喝下去，沈硯之指尖點著咖啡杯沿笑：“酸像烏梅，回甘像黃芪，是大方的味道。”
杜青陽擦杯子的手頓了頓——這是他爺爺寫在病歷本扉頁的話，沒人懂，眼前這個人一眼就嚐出來了。
從春日花海一起搭義診棚，到冬夜圍爐烤杜仲就著臭豆腐下酒；從幫他調“四君子補氣拿鐵”的配方，到在落滿花瓣的後山棧道牽了手——
沈硯之說，中醫講藥材要“道地”，紮根故土才有用。
杜青陽仰頭接了一個帶著咖啡香的吻，看見漫山杜鵑還在開：
“你看，我就說，杜鵑未落時，什麼都來得及。”